Follow

中亚的层叠与快照——读刘子超《失落的卫星:深入中亚大陆的旅程》| 掘火档案

文|小河

630年,玄奘“在龟兹短暂停留后翻越天山,在热海(伊塞克湖)西北拜访了西突厥可汗,然后继续前行至撒马尔罕……在撒马尔罕,玄奘进入了伊朗文化圈。这里的语言、宗教和习俗虽然同样源远流长,但是与汉文化截然不同。今人如果跟随玄奘脚步,会跨越另一种边界,即中国与前苏联的边界,边界两边的差别同样显著。这条险峻的高速公路被中国人戏称为‘钢路’,因为路边净是倾倒的卡车和金属废弃物,它们来自苏联时代的工厂,被拆卸运至中国。”(韩森《丝绸之路新史》,页145)旅途上的每个人总有自己的目的,或者换句话说,每个旅人总因为一些什么踏上旅途。他们也许开宗明义,寻访古道、探索秘境。又或许有些萦绕心间的点点星星念头。《失落的卫星》中,刘子超这趟跨越边界的旅行更像是后者。

今时今日,我们为什么还着迷于游记?搜索引擎输入感兴趣的目的地,卫星图片上地景真真切切,旅游论坛中早有达人攻略,热门景点360度全景游览也只用动动滑鼠的工夫。“探险时代”终结后,阅读游记不再是为了获得激动人心的感受,因为游记作者所涉足的地方,对人类来说并不是未知。詹宏志曾在“旅行穷尽处”一文写道,当“世界地理知识”成为“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沟通基础”,意味着“真实世界探索的终结”和“旅行已经来到穷尽之处了”。但他指出,“旅行穷尽处,正是幻想启程之时”。而现今仍热度不散的,像《失落的卫星》这样的旅行文学,是作者即兴快照,同时又带领我们掀开层叠的作品。没有视听影像的冲击,我们需要在字里行间用想象重构场景。那自然也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场旅行。

上世纪有位地质学家杨钟健为他的游记《西北的剖面》如此释题——“地质上的剖面,只限于地层及其构造等,而我这剖面,几乎上自天时,下至地理,乃至人世沧桑,世态的炎凉等等,无一不乘兴会所至,都或深或浅地切剖一下。”《失落的卫星》一书也有着类似的旨趣,作者不仅快照目之所及的场景,还为我们“切剖”所访之处的层叠景观。一层层切开的,有所游之处社会文化环境、国内政治、族群冲突,与其在国际政治中的生态位。这些皆见于细微之处,像是比什凯克机场代码FRU——伏龙芝,苏联时代的旧称(“平定中亚地区反对苏联统治的‘巴斯玛奇运动’”的布尔什维克将领之名)令作者引出苏联时期中亚地区五个民族共和国的分割。(页24、25)这样的体验在旅途中多次出现,由吉尔吉斯的奥什到塔吉克斯坦的伊斯法拉,途径费尔干纳盆地南部,为了绕开乌兹别克的边境线,吉尔吉斯小巴时而离开大路,拐上小路。(页98)我们跟随作者的脚步一窥费尔干纳盆地复杂的地缘现实——飞地的存在,同一族群被国境线切开,划分在同一国度的不同族群之间的不解。吉尔吉斯姑娘好心提醒他:“奥什有很多乌兹别克人,那里很危险”,“比什凯克都是吉尔吉斯人,很安全”。(页34)作者攫取旅途中的简单对话,意图往往是精炼当地社会生活特征。这样的精炼,若要不落窠臼,是需要处处平衡的——地缘政治的复杂我们都知道,但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?

......

掘火:digforfire.net/?p=18808

微信: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zAwN

Sign in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nversation
掘火长毛象

A change of speed, a change of style
A change of scene, with no regrets